第166章(第2页)
医生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语句,“小李,我也不跟你委婉了,咱必须做手术,保留基本结构,维持和重建功能,就是把那块堵住的疏通,再矫正你的呼吸道。
你年轻,也不胖,做好了就不太会复发。”
“这样啊……”
“我不知道这几个月你情况怎么发展得这么快,也怪我休假,没一直追踪关注,总之现在做手术是——”
“不会吧,我没觉得有那么紧急啊,晚上也不频繁,顶多是嘴里有点血味儿,”
李枳掐着指肚,打断他,“而且我现在只吃一种药,不是还有喷雾、含片什么的吗?大夫您每样都给我开一个吧……我什么都吃。”
“这不是你吃不吃药的问题,我说,你也别怪我说话直,你现在的情况就是,不做手术非常危险,有生命危险,夜间猝死几率太大了。
别看有人弄那个机器,老大一个立在床边,晚上把管子插进气管里,暂时也能吊着命,但你现在这种情况,那种已经没用了。”
李枳没说话。
“就这么放着不管,接下来各种并发症也会一个个地找上门来,”
医生放下病历单,盯视着他,“你现在出血只是初步的,什么上气道梗阻、心脑血管意外,都是一下子发生的事。
自己好好想想。”
“怎么说得跟绝症似的,”
李枳笑了,“不至于吧周大夫。”
“不是绝症,但也能随时要你命,一口气不对付你就……”
医生避着他过于率直甚至显得不在乎的眼神,“而且你的患病区域离声带非常近,继续下去,你这嗓子哪天就真会废了,声音一变,你自己都认不出来。
且不说猝死了,至少玩音乐的不想这样吧?”
“我早就不唱歌了,而且,就算我做了也不一定能活啊,您以前说的只有百分之二十几率完全成功,现在也不用为了劝我就改口。
您一弄,万幸我没死,但成了个哑巴,还把钱全费光了,就好了吗?”
李枳垂着眼睫,“我早就想明白了,哪天出不了声,我就不活了。”
“我去,你这什么傻话,是钱的事儿吗,”
医生擦了擦汗,“对了,你上回不也说了,还有个放不下的人,你得对他负责吧,他肯定会帮你吧?他肯定也有这个条件……”
“您怎么知道他有,您见过他?”
“……没,我这不是估计着吗,”
医生把目光放在病历单上,搓了搓手,“而且,小李你就当是为了他,尽早把这手术做了,不也挺好。
风险确实大,但这风险必须得冒,干脆这个月就给你排上——”
“那个人,挺不容易的,我给他添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李枳摸了摸鼻子,小声道,“他也不会愿意看到我是这个鬼样子,他以前受过刺激,最受不了身边人有什么生命健康问题,我不想让他难过。”
“真等你出意外,他就不会难过了?目光放长远点儿,”
医生皱着眉,“如果是可以和家人相提并论的、重要的人,他完全有权知道你的情况。”
李枳又笑了笑,转了话题:“大夫,麻烦您先给我仔细分析分析这几张单子吧,我脑子不好使,有几个地方还是没怎么看懂。”
那天李枳坐在诊室里,椅子没个扶手靠背,他一直绷着身子,坐得很累。
一张一张地看过自己的病历单,听周医生一个数据一个数据地解释,最后得出的结论无非是:得了重病,严重到药物无法起效的地步,每天都有很大的可能躺上床就再也起不来,也有可能喉咙烂掉。
他好像已经接受了这个结果。
李枳只是个普通人,只想玩得开心,死得好看。
自从十六岁多,得这个病开始,其实他也就大概看到了自己最后的死状。
至于后来,无非遇上某个人让他暂时想要忘了这茬事,又无非是早或者晚,种下的因慢慢变苦,长成果子再塞进嘴里囫囵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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