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戏子骗我多年,那又如何?我知道他是爱我的。
我从未动过像他这般激烈的情,自然不能对他澎湃的心潮理解半分,可只是被动地承受着,就能感到它是多么的虔诚与决绝。
他是我的大哥,他是我的情人,就算我只是以半推半就的姿态与他磨合度日,也早已将他深深地刻进骨里。
我们是一同经历过生死的爱侣,本该信任对方才是;可他却总是惶惶不安,即使已经听到了我的告白,也免不得会辗转反侧,为他与我的日后担忧着。
——何必如此。
我为他掖好被子,抬脚下楼,吩咐女仆端来一杯热水,加进几匙浓香的槐花蜜,在袅袅升腾的热汽中蹒跚上楼,又坐回了戏子的床边。
没有我的陪伴,戏子在睡梦中的清眉是蹙着的;许是察觉到了我的归来,他的眉头便舒展开,唇角也漾出了笑意。
“起来罢。”
我早就识穿了他的小把戏,懒散地拍拍他的脊背道,“睡了那么久都不曾进食,先喝些蜜糖水暖暖身子,风寒也好得快些。”
戏子的身子动了动,半晌才顶着病中的通红脸颊坐起,两只手臂朝我抱来,软弱无骨地依在我身上,微嘟起唇道:“……要喂。”
不知为何,我因他俏皮的尾音感到了些许暖意,于是便温和地笑笑,拿起手中的瓷杯送到他嘴边,揽着他的腰慢慢地喂了进去。
他的长睫轻颤,应是察觉出了我不同于以往的温柔,有些羞赧似的低眉,专注地啜着那甜香的蜜糖水,虚弱而瘦削的脸上显出几分病态的美。
我喜欢戏子的撒娇,也喜欢他的羞赧。
“学程……”
待他喝完温热的蜜糖水,便舔舔唇朝我吻过来,惬意地伏在我怀中休息了半晌。
两人温存一番后,他便轻仰起头,绞着手指对我道:“我们都在这南京城里待六年了,总归有些憋闷;你那校长的职位又苦又累,也实在不必做下去了。
不如我们到别处罢?”
终是说出来了。
我挑着眉看他。
上次他欲说出口而又被我粗鲁的动作打断的话,便是如此。
“若是我不愿哪?”
我眯着眼睛看他。
他一愣,似乎从未意识到我有不同意离开的可能,面色顿时紧张起来。
他的辞职信已被小凤梨仙秘密上交,手上再无半分权力,那些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的死敌便可趁此机会来打些主意;若是此时不走,恐怕危险的就不再是我,而是他这个校长夫人了。
他支吾了许久,始终未想出一个合适的理由来劝服我,于是勉强笑道:“也可。
如今世道不太平,去哪里都是一样的,学程喜欢这里,我们便继续住着罢。”
话虽如此,那一抹不安却仍是分明的呈在了他的脸上。
“……戏子,你可还记得上次我问过你的话?”
我平静地问他,“你究竟对我欺瞒了甚么?”
戏子方享受过我难得的温情,这下便被冷硬的语气骇住,登时愣在我怀里,微烫的身躯也有些冷了。
“……是小凤梨仙对你说的罢?”
他开口的时候,神色竟似我一般平静。
我没有回答,只是将他拥得更紧了些,埋头在他脖颈上轻吻一下,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解释。
没想到,戏子竟把我这亲昵的动作当成了诀别的举动,在身躯巨震之后陷入沉默,接着挽起自己落在胸前的发,唇角勾起一抹熟悉的惑人微笑,侧头凝视着我道:“学程,我自始至终都是个没出息的人,不论往昔还是日后,眼里都只看得到你。”
这样的告白,我早已从他口中听到过无数次,本该觉得淡然了才是,谁知却在他这略显凄然的神色下感到了莫名的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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