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雪地车残骸
仓库的灯在那次闪烁后又熄灭了两盏,只剩下最远处角落的一盏还亮着。
橙黄色的光线被物资箱层层遮挡,投射到傅砚辞所在位置时已经变成一种模糊的、无法照亮任何细节的微光,只能勉强勾勒出轮廓的轮廓。
三个人在这种微光中如同褪色的照片,边缘模糊,细节丢失,只剩最基本的形状。
调音师从折叠椅上站起来。
动作很慢,双手撑着椅子的扶手,先将身体的重心向前移,然后用大腿的力量将身体向上推。
膝盖在站起来的过程中发出一声细微的、如同干柴折断般的咔嚓声——不是骨头断了,而是长期不活动的关节在突然受力时产生的气泡破裂声。
她站直后,身体晃了一下,左手本能地伸向旁边的箱子想要扶住,手指触碰到箱子的瓦楞纸板,稳住。
傅砚辞看着她。
她的脸色比睡前好了一些,不是恢复了血色,而是那种苍白的程度从“濒死”
变成了“重病”
。
深棕色的眼睛下方有两团青黑色的阴影,是长期睡眠不足和营养不良留下的痕迹,但瞳孔的光泽回来了,不再涣散,不再空洞。
她的嘴唇还是干的,但干裂的程度减轻了,嘴角的痂已经脱落,露出下面粉色的、新生的皮肤。
声带的愈合比她预想的快,也许是因为在温暖的环境中静养,也许是因为她的身体知道时间不多了,将所有的资源都优先分配给声带。
女人也站了起来。
她从角落的阴影中走出来,橘红色的防寒服在微光中变得醒目。
她的赤足踏在水泥地面上,无声无息,白色长发从帽檐下滑出,垂在胸前,发梢在空气中微微飘动。
她的眼睑是睁开的,露出空荡荡的漆黑眼眶,但眼眶的方向对准了傅砚辞——她虽然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他的位置,通过温度,通过气味,通过他呼吸时空气流动的细微变化。
傅砚辞将背包从地上捡起来,背在左肩上。
背包比之前轻了很多,压缩饼干只剩最后两块,水袋也快见底了。
他从背包侧面的网袋中抽出剔骨刀,插在腰带的左侧,又从口袋里摸出那把手术刀,用胶带缠在左手腕上。
能量手枪的最后一个弹匣从防寒服口袋转移到了裤子口袋,方便在需要时快速取出——虽然只剩一发子弹,但一发子弹在关键时刻可以改变很多事情。
“走吧。”
他说。
三个人离开仓库的角落,在物资箱之间穿行,向仓库的出口走去。
走廊中的灯大部分已经熄灭,只剩下每隔一段距离的一盏应急灯还亮着,在地面上投下惨白色的、不稳定的光斑。
光斑与光斑之间是漫长的黑暗。
傅砚辞走在最前面,左手扶着走廊的墙壁,用手指感知墙壁上的每一条缝隙、每一个凸起、每一处温度变化。
墙壁很冷,不是因为空调关了,而是因为白塔的外部墙体在极夜的寒冷中持续散热,将低温传导到内部。
调音师走在中间,左手抓着傅砚辞背包的肩带,赤足踏在橡胶地板上没有声音。
她的步伐比之前稳了很多,不需要女人搀扶也能自己走。
声带的愈合不仅改善了她的发声能力,也让她的整体身体状态有所回升——不是因为声带和身体其他部分有直接关联,而是因为她的身体在确认声带可以修复后,开始将储存在其他部分的能量重新分配,优先保障支持声带恢复的系统。
女人走在最后,赤足无声,橘红色的防寒服在黑暗中如同一盏移动的、遥远的信号灯。
经过护士站时,傅砚辞停下来。
护士站的电脑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医疗层的平面图和患者名单。
平面图上,大部分病房的标记已经从“占用”
变成了“空置”
,只有几间还标着“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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