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在认真写字的辰子睿说,“好,妈妈你去忙。”
她休了年假。
晚上几乎不睡,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有那么多泪,流也流不完,哭到眼皮干涩沉重,那种干就像三个月没有下雨的土地,干到要裂开,那种涩就像年份久远长期工作又没有得到修护的转轮,不小心眨一眨眼睛都会带起一股刺痛。
等到安顿好儿子上床睡觉,熄灭他卧室的灯后,她的眼泪会倾盆而出,似乎辰子睿是一个开关,他在她面前,看着她,对她说话,需要她,她的眼泪便被关在心里面,他去上学了,他睡着了,她的眼泪便滔滔不绝地从心里面涌出来,彷佛心脏深处藏着一眼泉水。
她靠坐在床沿边哭的时候,眼泪顺着眼角,擦过鼻翼,流到紧闭的嘴唇,接着不甘心地探向下巴。
站在阳台上,她仰头看向漆黑的夜空时,眼泪便从眼尾倾泻而出,轻轻巧巧地流进鬓角。
她扑倒在床上哭的时候,眼泪渗透进被单,如果床垫下面种着一颗种子,在泪水的浇灌下,它一定会冲破床垫的束缚,长出绿色的嫩芽来。
不论她以何种姿势哭泣,眼泪总能寻到它要去它能去的地方。
每天早上在七点半的闹钟响起前,她会用冰袋敷眼睛,再轻柔地按摩一会,然后仔仔细细地化妆,把哭过的印迹严严实实地遮掩。
她从衣柜里把辰时的衣服全部拿出来装进一只黑灰色行李箱。
扔在床上的手机有信息进来,她点开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很多张照片,照片里面的辰时闭着眼睛,光着身子,慵懒地躺在床上,白色凌乱的被子松松垮垮地遮住了腰部敏感的地方。
最后一张是一个女人吻在他嘴唇上的照片。
女人始终没有露出完整的正脸。
但从她那一小绺侧脸,细长的胳膊,和柔韧的脖子,扎在脑后蓬松的丸子头,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毫无疑问她是个相当年轻的女人。
安然感觉不到了自己的存在,她好像被一场强悍的沙尘暴席卷,失去了呼吸,失去了听力,失去了自己。
“该死!
该死!
该死!”
安然在心里疯狂咒骂,“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那么爱他?他怎么可以?怎么能够?”
她猛然抬头,将手机重新扔回床上,双手捂脸,眼泪鬼鬼祟祟地从指缝间钻出来,她赶紧抬头,用力吸鼻子,指腹轻轻抹掉泪水。
她愣愣地看着被泪水打湿的指尖,须臾,那水意便消失不见了。
第13章
出租车在陌生的街道飞驰,辰时坐在后座,眼睛盯着窗外,脸色阴沉。
徐蓉蓉的电话一通一通地追过来。
辰时一个一个按掉。
司机本来是个健谈的人,尤其对外地来的客人就更健谈了,话题一般从‘哪里人?’开始,然后无止境地发散下去,属于话痨体质。
可是今天的这位客人,全身上下透着一股狠厉和冷酷,加上一直响一直挂断的电话,让人莫名地觉得诡异。
如果不想接电话,调成静音行不行?如果不想接电话关机行不行?更过分点,拉黑行不行?司机彻底丧失了聊天的兴致,感觉自己的话痨属性被治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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