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陆霖一直牢牢牵着晏琛的手,身子腻着他,脸上笑盈盈的,眉眼弯作了两道好看的月牙儿。
只要别家孩子一看他,他就往晏琛怀里一钻,昂起下巴,显出无比骄傲的神情。
后来依序入了座,戏台上胡琴起、鼓点响、龙女泣、书生急,陆霖才被吸引去了大半的注意力,一双眼睛紧盯台子,咯嘣咯嘣地咬着干果看戏。
偶尔记起竹子爹爹来,他会突然一惊,猛地扭头,反复眨眼几次,确定晏琛真的还坐在身旁,才拍拍小胸脯放心地转回去。
如是几回,晏琛忍不住笑了,低声与他说:“竹子爹爹今天不走,你专心看戏。”
陆霖有点不好意思,脸蛋变得红扑扑的。
大约戏至半程,晏琛轻微地咳嗽起来,低着头,衣袖掩了唇,闷闷地压抑在嗓子里。
陆桓城这折戏看了将近三十年,心思早已不在戏台上,晏琛刚出现一点异样他就注意到了,伸手过来为他拊背顺气。
晏琛偎过身子,小声耳语:“我不碍事的,后头有人看着呢,你别……动作太大。”
陆桓城无声地笑了出来,亲自为他添上新茶,应允道:“依你就是。”
热茶润嗓,晏琛接过饮下少许,慢慢咳得轻了。
但不过须臾,他又断断续续地咳起来,却怕扰了别人听戏,竭力抿唇按胸,垂着双眼隐忍,每每要捱到鼓乐激昂、唱词凄厉时,才端起瓷杯,以饮茶作掩,克制不住地重咳几声。
待到台上唱至“水岸离别,三娘送君”
一段,坐席里已是泣声渐起。
陆桓城无心静听,倾身取了茶壶欲为晏琛添水。
他催促几声,要晏琛将茶盏递予他,晏琛却不理不睬,兀自怔怔坐着,一双眸子望在前方几尺处,目光涣散,晦暗无光。
“阿琛?”
陆桓城唤他。
晏琛仍然没有反应。
他木愣地坐着,两只手松松捧着茶盏。
然后陆桓城看见,茶盏的青花白壁之上,一道鲜红的血线赫然滑到了杯底。
陆桓城脑中一空,劈手夺过茶盏、掀开杯盖,只见满杯殷红浮荡,赤血粘稠,一股腥锈味扑鼻而来。
这清苦的茶水,早在不知何时全成了血水!
晏琛一张脸白中带灰,气色枯槁,失去意识的身体被寒风一吹,左右摇晃,歪在陆桓城肩头,喉咙发紧,吐出了一口血沫。
陆霖不明就里,茫然问道:“竹子爹爹是怎么了?”
陆桓城哪儿敢教孩子知晓实情,连忙搁下茶盏,不动声色地把晏琛往怀里带了带,伸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悄声道:“嘘,你竹子爹爹看戏累了,这会儿刚睡着,笋儿不要吵他,我抱他回屋休息一会儿。”
“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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