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第2页)
然而即便是他,也隐有忧虑,只怕到了那时,她的眸中,仿若深潭,浸满了无边的黑沉,再映不出一丝光影。
男人一袭鹤氅,立于道旁,凝视着她,噤然不语。
而徐三见他久久不言,心生疑惑,抬袖戳了他一下,又对他道:“怎么?你嫌我莽撞了?”
周文棠闻言,摇了摇头。
他眼睑低垂,露出袖中奏章,沉沉说道:“你不必去急递铺了,郑七的奏章,我已派人取来,将由你亲自送上龙案。”
徐三一惊,这才反应过来——他今夜过来寻她,不是为了与她游逛这上元灯市,而是心知她报仇心切,所以才将折子送来,让她解恨报怨。
她接下奏章,怔怔地看着周文棠,只见男人又从袖中取出一物,正是用纸包着的稠糖葫芦。
因他焐得久了,糖画微有融化,原本是只兔儿,如今已糊成了四不像,便连淡定如周文棠,都蹙起眉来,难得露出尴尬之色。
花灯融融,他一言不发,但将蜜糖兔儿递了过来,徐三见此,当即张口,咬住兔耳,冲着周文棠一笑。
二人相对无言,却也别有情致。
只可惜二人皆有事在身,不可久待。
周文棠要在城中巡察,为防崔氏情急之下,再生事端,而徐三则急着进宫,将折子递上龙案。
徐三囫囵吞枣,几下便将兔儿拆分入腹,嘴边还带着糖渣,便对周文棠正色交待道:
“你一定要当心。
狗急尚且跳墙,崔氏更是丧心病狂之辈。
方才那名郎君,身子虚弱,盗汗不止,多半被喜雨膏祸害了,不得不为她所用。
我猜,今夜开封府中,应该还有许多男女,身上藏了火筒,偏偏到处都是花灯,一点就着。”
“你快让差役上街,见着裹着袄还盗汗的、形色可疑的、神情恍惚的,先拿下再说。
眼下还未到东窗事发之时,崔氏肯定还心存侥幸,不敢放手一搏,只要我们小心应对,定能防患于未然。”
她作为穿越之人,对于防爆事项和应对方案,多少有些基本了解。
周文棠一一记下,又派人执行,徐三这才放下心来。
二人暂别之时,周文棠趁她不备,偷偷抬手,为她拂去糖渣,徐三打了他手一下,方才转身上马,朝着宫城行去。
而宫城之中,官家早得了消息,只等她将折子送来。
那妇人依旧如往常那般,隔着珠帘,倚着绣榻,影影绰绰,瞧不出身形神态。
徐三跪在殿中,只听得她略显虚弱,缓缓道:
“传下旨去:工部侍郎崔氏,肆行不轨,枉法徇私,非但在任期间,工部款项,多有亏空,且私造禁物,投机取巧,营私罔利,于法不容,于天理纲常,亦不容也,可恶可恨。
今令燕云总督徐挽澜,将其财物,固封充公。
念在崔氏门中,崔左相、崔知州等人功绩,对于府中亲眷,不行追究。”
官家这意思便是,让徐三亲自带兵,查抄崔府,至于崔府中的其他人,因念着崔博、崔钿等人的既往功勋,便不复追究罪责。
徐三听后,这才放心,先前她来时,便已做好了打算,若是官家一心追究,她定要为了崔钿,舍命求情。
她深深呼吸,接旨起身,隔着翠幌珠帘,稍稍瞥了一眼,接着转身而去,离了金殿,步入深沉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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