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第2页)
而徐三,两年之中,案牍劳形,汲汲忙忙,在北地州府间来回奔波,反倒比先前还清减了几分,若是不穿官袍,作寻常打扮,显得比宋祁还要年岁小些。
至于两人的关系,因着光朱之乱未平,便依旧似亲非亲,似疏非疏。
只是如今的宋祁,在徐三的教导下,当真是喜怒不形于色了。
但凡见过宋祁的官员,都夸他如春风阳煦,心平德和,温润而泽,便连徐三,暗地里都有几分刮目相看。
北地有宋祁在,有徐三在,又有军马驻扎,两年过去,自然是民安物阜,时和岁丰。
而这太平盛世,还是得归功于徐三的能言善辩。
旁人说了,管它南北,既是大宋疆土,便不应有所例外,北地男子依旧不得学文习武,不得从事力役,更还要有贵贱之分,各守其道,不可逾越。
然而徐三却是卖起了惨来,递了折子,说若是不让北地男子学习汉话,那便不能使其彻底归化,久而久之,必生民变;
又说北方才经了战乱,百业凋敝,满目萧条,若不放开男女限制,鼓励官民百姓贸易流通,久而久之,必生灾荒。
至于贱籍之制,更是不能急着照搬,不说别的,光这划分籍贯,取何依据,就得商榷个三五年不是?
她搬出了这番说辞,旁人若是再敢反驳,那就是包藏祸心,残民害物,大逆不道。
如此一来,朝中小人如崔金钗等,便只能腹诽心谤,再不敢跳出来指手画脚,更何况徐三之举,确使北地繁荣如初,给国库添了大笔税钱,闲杂人等,谁还敢说三道四?
这日里恰逢休沐,风晴日暖,徐三正在用早膳之时,便见梅岭急步而来,含笑轻声道:
“娘子,这一回,中贵人的信总算是送来上京了。
前些日子,也不知半道出了甚么岔子,不是落了丢了,便是湿了破了,幸而今日不曾耽搁。”
徐三听说周文棠的信,时隔月余,总算是完好送至,也不由抿唇而笑。
她搁下竹箸,用绢帕拭过手,这才轻轻将那笺纸拈起,捧在手中,就着西窗竹影,细细读了起来。
那男人的书法,依旧如从前那般,云鹄游天,豪气十足,全然不似是个阴柔乖僻的阉人。
徐三低头而读,便见周文棠上来就说,近日已彻查送信之事,从此之后,每隔十日,书信一封,只会提早,绝不会再送迟。
徐三读至此处,含着笑意,轻轻摇了摇头。
她一手支颐,微微偏着脑袋,又往下读,却见周文棠笔锋一转,说起来崔家的事来。
徐三看着看着,忍不住眉头微蹙,收起笑容。
却道当年崔钿殉国之后,因崔钿之母崔博年老体衰,眼下又在病中,恐难承受丧女之痛,便一直将此事按而不发,只命人在燕乐城中,为崔钿立下一方衣冠冢。
谁知前些日子,崔金钗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竟对崔左相说漏了嘴。
那妇人本就已是病骨支离,气息奄奄,只盼着西去之时,能再看小女儿一眼,如今知晓幺儿早已殉国,自是大受打击,当即昏厥。
官家得知之后,立即派遣御医,赐下汤药,又亲赴崔府探病,只可惜崔博已是病入膏肓,无力回天,不久便驾鹤西去。
徐三读至此处,心上很是沉重。
她垂袖而立,倚于窗下,但见帘幕疏疏,日光错落,一切恍然如昨,一切又已荡然成灰。
想那崔钿、崔博等人,音容笑貌,犹在心间,却竟都已香消玉殒,阴阳两隔,实是令人慨叹不尽。
再想那崔氏一族,从前也是门庭显赫,可如今撑门立户的,只余下一个崔金钗。
可她就和徐三一样,是个借尸还魂的异世之人,以后还不定惹出甚么乱子,又如何算得上是真正的崔氏族人?
徐三暗暗一叹,又缓缓抬袖,读起信来,未曾想周文棠紧接着便提起了崔金钗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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