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金国疆域本就算不得大,不过只是大宋的四分之一。
金元祯桀骜自恃,目空天下,贸然发起战争,殊不知天时、地利、人和,他竟是一个未占,内忧外患,败势难收。
都城之中,他的弟兄都对其虎视眈眈,朝中上下攻讦四起,民间百姓亦是怨声载道;而战场之上,徐挽澜如有神助,步步逼近,如今驻扎之处,距离都城上京,不过只有三地之隔。
北地之巅,楚歌四起,如今的金元祯,已经成了独臂将军,孤立无援。
然而即便聪明如金元祯,却万万不曾料到,眼前难关,皆是摆在明面上的,而那正在潜滋暗长、疯狂蔓延的朱芎草,才是最让他无力翻盘的终极武器。
金元祯疑心颇重,先前温阳城破之时,他未能生擒徐挽澜,便已对昆仑奴有所怀疑。
温阳之战后不久,昆仑奴便不再受其重用,然而这却挡不住那已经混入朱芎草的伤药,在金军之中愈加流传,而朱芎草更是成了疗伤之圣药,哪怕在金国民间,都渐渐为人所知。
所谓传统医学,在古代向来是经验主义的呈现。
这朱芎草本身并无疗效,之所以会起效用,也是因为与其余药草一同搭配,沾了别的药材的光。
但既然军营之中一直以朱芎草入药疗伤,那么民间便也不会有人特此质疑,即便质疑了,也难以摆出甚么实证。
待到徐三攻下离都城不远的开州之时,朱芎草在金国境内,几乎已是随处可见。
那一日,大战方休,她勒住缰绳,踩鞍下马,打算去城郊河畔,洗去面上血污。
哪知就在徐三弯下腰身,手捧清水之时,她不经意间,抬眼一瞥,就见那水中央处,正随水飘着几株红草。
那暗红色的草籽,仿佛一粒粒红果,扎眼至极。
今日两军交战,水中满是殷红,而那草籽沾染了血,便好似嗷嗷待哺的鸟儿终于饱食了一餐,每一粒红果都愈发饱满光亮。
仅仅一粒种子,一滴人血,便可如星火燎原,一发而不可收拾。
徐三望着那水中朱芎,薄唇紧抿,目光发直,心中自是五味杂陈。
她心里清楚,她今日所成,战功赫赫,全要仰仗这一株不起眼的草,或许,一旦没了这草,她就是今日的金元祯,四面受敌,孤立无援。
这个念头,无时无刻,不在纠缠着她,困扰着她。
毫无疑问,这草帮了她,帮了若干年前的宋如意,更帮了整个王朝所有的女人!
但它也如梦魇,如桎梏,滋生了许多本该避免的悲剧,如撞柱而亡的晁缃、郁郁而终的岳小青、壮志难酬的韩小犬、困守内廷的周文棠……
笼鸟池鱼,难得其所。
种种悲剧,本不至如此。
然而时至今日,在攻下数十座城池,镇压百余起民变,目睹了无数金国州府翻天覆地的转变之后,便连徐三,都有些拿不定了。
她甚至不能确定,畸形的是这个社会,这个时代,抑或是她自己——这个来自于其他时代、固执己见的异类。
她低下头来,捧了一手河水,洗去面上血污,又定定望向水中倒影。
那副眉眼,仿佛依旧,却又陌生如许。
徐三望着那水中面容,正在怔忡之时,身畔忽地有人抬袖,指尖轻点,搅得一池萍碎,涟漪波散,也将徐三自万千思绪之中,惊醒过来。
她抬起眼来,便见周文棠坐于河畔,虽满身血污,可却仍遮不住他容色俊美,威势凛凛。
半年之前,周文棠那个分香卖履之吻,总在徐三不经意之时,在她心头萦绕不散。
譬如军中议事之时,周文棠神色肃正,排兵布阵,一一下令,而她却忍不住忽地分神,忆起那日在营帐之中,这么正经的他,如父如兄的他,却按着她的头,半是欺瞒,半是引诱,逼得她低下头来,两唇相接,给了她一个轻如点水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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