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徐挽澜微微一怔,心中诧异,便跨步坐到了那板凳之上。
这一坐下,她想了一想,又将那几颗碗莲子自荷囊中掏了出来,捧在手心之中,低头端详起来。
眼瞧着那黑珍珠似的碗莲子,徐挽澜兀自思虑着,而那颗原本欣喜雀跃的少女心,此时此刻,也不由得渐渐沉静了下来——
晁阿母的意思,她自然是明白的。
她想给晁四郎找个下家,而眼下最合适的人,就是她徐三娘。
晁四郎在这个朝代,断然算不上是美人,但他的相貌、身高、声音、脾性,却都恰好投了她的口味。
她愿意听他说话,也愿意和他说话。
这甚么爱不爱的,自然还想不到那么深,但是心里头这喜欢,却是真情实意,做不得伪。
而这份喜欢,已经足以令她对这卖花郎,生出怜惜之意来——若能救得他,她是一定会救的。
只是这晁四郎既是贱籍出身,那么依照律法,她作为平籍,便不能娶他,只能将他收做仆侍。
而她徐挽澜,家中拢共就三口人,又如何请得了两个奴仆呢?便是她能答应,那徐阿母,又肯让这晁四郎进门么?
若想让这卖花小哥儿脱离贱籍,那便更是件难事了!
依照本朝律法,这贱民若想脱离贱籍,只有两条路可走——其一,便是为这大宋国立下殊功异德,皇恩浩荡,此后便可改换身籍,不再低人一头;其二,古人道是“钱十万可通神矣”
,若是有五六千两银子,一分不少,交到衙门,便也能买一个平籍回来。
这两条路,仔细来看,其实都是此路不通。
古往今来,又有几人能立下如此大功,挣得皇恩祖德呢?而这五六千两银子,更不是小数目了。
这贱籍出身的娘子儿郎,生来便要为奴作婢,许多行当又都不能做,既攒不出这么多银子,又难以寻到那愿意掏腰包的冤大头,除了认命以外,别无他路可走。
徐挽澜坐在桌边,垂眸细思,兀自出神,全然不曾察觉那崔娘子,已然悄无声息地坐到了她的对面。
崔钿斜瞥着她,盯了她好一会儿后,这才伸出手来,轻轻推了一把徐挽澜,接着扬起下巴,挑眉笑道:“徐老三,我方才可瞧着了。
你骗我说去找卖花娘子,结果找的却是卖花郎君!”
徐挽澜坐直身子,不慌不忙,含笑道:“我为的不过是买花而已,这卖花之人是男是女,又与我何干?我又不是那极往知来的活神仙,不管是掐指一算两算还是三算,都算不出我会买谁人的花儿,自然也算不出这人是娘子还是郎君了。”
崔钿闻言,眯起一双凤眼,拿腔作调地笑道:“哎哟,你这大胆贼人,竟还敢当堂狡辩,抵死不认。
我分明都瞧着那郎君撑着伞送你回来了!
今日非要治你个大罪不可。”
徐挽澜缓缓一笑,只转移话题,平声道:“娘子不在这儿好好享用你这‘解语花’,反倒冒着大雨出去,却不知是忙甚么要紧事去了?”
崔钿微挑秀眉,对着身后婢子勾了勾手指。
徐挽澜抿唇一看,便见那两名婢子一一摆了许多吃食上桌,仔细瞧那花样,皆是寿春县的本地小食。
她微微眯眼,心上有了计较,接着便听那崔钿笑道:“今日寻你出来,并非光是为了同你胡闹取乐,实在是有正事要说。”
她神色微正,自袖中掏出一卷宣纸,缓缓摊开,平铺于木桌之上。
徐挽澜抬眼一看,竟是一份手绘而成的地图,而图中所记,正是这寿春县城。
崔钿细细抚着那地图,口中清声道:“往常我在京都时,常看见有那闲人将这所谓‘地经’,卖给那初到开封的异乡之人。
我来了这寿春县后,只以为这寿春也该有人货卖‘地经’才对,不曾想找了许久,最后还得我掏钱雇人去画。
几个画师,接连画了许多日,总算是依我所想,画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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