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第2页)
嬿婉见他跪倒在地叩头不已,他的帽冠在大力冲击之下落到了脑后,额头磕在地上冒了血珠。
“你这么忘恩负义,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这是他死前口口声声咒的,他悔不当初。
如今公主说出此言,他仿佛被剥光外皮钉在了耻辱柱上,供人反复唾面鞭笞。
“别磕了,起来。”
她作出厌恶的神情嗔道,见他起身才放下心,而地上犹已开出血色的细碎散花。
他磕得不巧,怎就磕在石子上了,她只当意识不到自己舍不得的是他受疼,又出乎她自己所料地补一句:“本宫舍不得这地给染了血污。”
“嗻。”
他并未感到疼痛,额头上不疼,心也一样,习惯已成自然。
“本宫在公公心里究竟是一副什么样子?你给本宫如实招来。”
他的巧士冠将他的伤处完全遮蔽不现,嬿婉却望他的帽檐望得出神。
她才误打误撞地想起自己并没有告知进忠她要赐他簪子,他摸不着她的心思,又常常和她对峙,自然也不会往这处想。
御前的太监当差都如走钢丝般惊险,稍有不慎就会落入万丈深渊万劫不复。
她一声不吭想以三色堇调弄他,进忠却在那一刻因误会了她的心意而多思,又别出心裁地想成时常看他不顺眼的自己铁了心要除去他,也不是全无道理。
阴差阳错,自己为何总与他阴差阳错,都怪进忠聪明面孔笨肚肠,总惹她气愤又让她不得不原谅。
“公主您是最好的……”
他下意识地脱口道出,却惶恐地哆嗦起来,不知后面能接什么。
公主与他同岁,但他不知公主生于几月,若她比自己稍小,那便是最好的妹妹。
当然这只是进忠神志不清时的胡思乱想,他绝不可能说出这种荒谬又僭越的话语。
他顿了顿,想不出任何贴合的词,只好接道:“请恕奴才笨嘴拙舌的说不出好话,您是奴才心里最好的公主。”
“公公受了惊吓,这支簪子就当本宫给你的赔礼了。”
在嬿婉眼中,进忠像是因她的厉色而吓得几近崩溃。
她又将簪子捻起,空中金轮的光晕洒在金质花片上,进忠迷恍间似看到了渡他的金身菩萨。
可他必不能收下她的金饰,她们永寿宫捉襟见肘是其一,更要紧的是他收她任何一物都可能在未来成为他人扳倒她的把柄。
前世未能阻止她交还那枚凌云彻所给的戒指就已酿成大错,他宁被她责打都不能再留下旁的隐患了。
“公主,这事本就是奴才的错,奴才无颜面对公主,不敢因此再收公主的簪子。”
他躬身施礼,嬿婉想起先前他连额娘的赏银都不肯拿,确实也不可能贸然收下,整件事都是因她唐突又惹他厌烦而起。
“若本宫认为公公不曾揭发本宫,就是有恩于本宫,本宫要以此簪道谢呢?”
尽管知他不会收,但嬿婉仍试探了一句。
公主有此意他已感激涕零无以言表,此刻他却神色戚戚,惶如惊弓之鸟。
因为他既知公主是好意而自己不可言说因由,又知自己恐怕也难违其赏,否则定使公主因他抗命而恼怒多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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