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4章 远方客人(第5页)
二丫忽然问。
周胜停下斧头:“传到该传的地方去。
就像咱的菜籽油,顺着河漂下去,总会有人闻到香味。”
月光从窗缝钻进来,落在绣绷上,二丫忽然觉得,这针脚里藏着的,不只是线,还有风的形状,光的温度,还有这些在土地上慢慢过的日子。
她把最后一针穿过布面,打了个结,抬手揉了揉脖子,窗外的虫鸣正密,像在为这刚绣好的彩虹唱着歌。
皮埃尔的相机就放在桌上,里面还藏着今天拍的照片:王秀才的小汽车停在麦田间,像块掉在黄缎子上的黑墨团,而远处的绣坊门口,几个姑娘正蹲在地上捡线团,阳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串刚绣好的省略号,后面还藏着无数个日子等着被绣出来。
皮埃尔的相机快门声在清晨的麦田里格外清脆。
他蹲在田埂上,镜头对准弯腰割麦的村民,晨露沾在麦穗上,被朝阳照得像撒了把碎钻。
二丫提着竹篮送饭过来,篮里的玉米饼还冒着热气,老远就听见他“啧啧”
赞叹:“这光影,比莫奈的画还生动!”
“莫奈能画出麦芒扎手的疼不?”
二丫把饼递给他,指尖沾着点面屑。
皮埃尔咬着饼,举着相机往她脸上拍:“你的笑比画里的光还暖。”
照片洗出来时,二丫看着自己眯眼笑的样子,头发上还沾着片麦叶,忽然觉得,这样的自己比绣布上的凤凰更鲜活。
割麦的时节忙坏了村里的人,绣坊的活计却没停。
王媳妇把襁褓背在身后,一边摇着哄孩子,一边绣“麦浪图”
;石头妹子把绣绷架在麦垛上,趁歇晌的空当绣几针;连张婶都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地头,手里的针线跟着麦浪的起伏动。
“等割完麦,咱绣幅‘丰收图’寄给露西。”
二丫给大家分着凉茶,“让她瞧瞧,咱的粮食比巴黎的面包香。”
皮埃尔举着相机追着麦浪跑,忽然在田埂尽头停住了。
那里蹲着个穿补丁衣裳的老汉,正用手拢着散落的麦穗,指缝里漏下的麦粒滚在土里,像撒了把碎银。
“他在干什么?”
皮埃尔问。
“那是刘大爷,”
二丫说,“年轻时给地主扛活,见不得粮食糟践。”
她看着老汉把麦粒一颗颗捡进布袋,忽然心里一动,“我知道‘丰收图’该咋绣了。”
当天夜里,二丫就在绣绷上起了针。
她没绣金灿灿的麦垛,也没绣笑盈盈的村民,只绣了双布满老茧的手,正捧着把麦粒,指缝里还夹着片麦壳。
皮埃尔看着她飞动的针,忽然把相机放下,拿起根绣花针:“我也想学。”
他的大手捏着细针,笨拙得像头熊在捉蝴蝶,线总往布眼里歪。
二丫握着他的手教他:“得让针尖顺着劲儿走,就像你按快门,得等光正好的时候。”
皮埃尔学得认真,连晚饭都忘了吃,最后在布角绣出个歪歪扭扭的太阳,倒像个刚出炉的烧饼。
割完麦的第二天,福昌号的马褂汉子又来了,这次没带人,只背着个布包。
“二丫姑娘,”
他把包往桌上一放,露出里面的绸缎,“我家掌柜的服了,说想跟你合伙。
这些是苏州来的云锦,你在上面绣活,卖价咱三七分,你七我三。”
二丫摸着云锦的纹路,滑得像流水。
“这料子太金贵,”
她摇头,“配不上咱村的麦芒。”
她把那幅“拾麦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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