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6章 越浓的香(第2页)
“爹,电视台又要来拍,”
他忽然说,“这次想拍老木匠做榨具、老李头打铁,说这叫‘手艺的链条’。”
胡德山笑了:“让他们拍,让年轻人知道,咱这油香,是多少双手揉出来的。”
老木匠做榨具的日子,油坊里更热闹了。
他在院里支起木架,刨子刨过枣木的声音沙沙响,木屑堆在地上,像铺了层金黄的雪。
胡德山没事就去看,有时递杯茶,有时说句“这里得再削点”
,两个老人凑在一起,话不多,却透着股默契。
老李头送铁箍来那天,特意穿了件新褂子。
铁箍闪着青黑色的光,是用传统的“冷锻”
法做的,不用淬火,却硬得能敲出火星。
“你试试,”
老李头往胡德山手里塞了把锤子,“敲敲就知道,这铁认咱的手。”
胡德山举起锤,轻轻敲在铁箍上,“当”
的一声,清亮的响在油坊里回荡,像老伙计在打招呼。
他忽然觉得,这铁箍、这枣木榨具,还有新机器、新账本,都在说同一个理:日子在变,手艺在传,变的是法子,传的是那份较劲的认真。
胡小满举着手机拍这场景,直播间里有人刷:“这才是真正的非遗,不是摆着看的,是活着的。”
有人问能不能来学榨油,有人说要订一套老榨具当收藏,还有个海外的网友留言:“我爷爷也是榨油的,看到这场景想家了。”
胡德山看着屏幕,忽然对胡小满说:“明年开春,咱办个榨油节吧,请老李头、老木匠都来,让乡亲们看看,油是咋从菜籽变成香的。”
胡小满笑着点头:“再请超市的人来,让他们也尝尝刚榨的热乎油。”
老榨机旁的新榨具渐渐有了雏形,枣木的清香混着菜籽油的香,漫过青石板,漫过老街,像条看不见的线,一头拴着过去,一头牵着将来。
胡德山每天推开门,都能看见老木匠在刨木,新机器在运转,乡亲们在忙碌,心里就踏实得很。
这天夜里,胡德山做了个梦。
梦见父亲站在新榨具旁,笑着说:“好,好,这油香,能传下去了。”
他想伸手去拉,却醒了,窗外的月光正照在老榨机上,油星子在石缝里闪,像无数个没说尽的故事,在时光里慢慢酿着。
油坊的铜铃又响了,是胡小满早起开门。
新的一天开始了,新机器的嗡鸣将再次响起,老木匠的刨子还会沙沙作响,而那本泛黄的笔记,又将添上新的字迹,记着今天的出油量、天气,还有那股子缠在新旧之间的、较劲的香。
胡小满把榨油节的海报贴在了油坊门口,红纸上的毛笔字是请老街的教书先生写的,“古法新韵,油香传承”
八个字透着股精气神。
路过的张婶指着海报笑:“小满,你们这是要把油坊开成戏台子?”
胡小满挠挠头:“就是想让大家热闹热闹,看看咱这油是咋来的。”
胡德山蹲在老榨机旁,给新做的枣木榨具上桐油。
桐油是自己熬的,带着点涩味,刷在木头上,慢慢渗进去,像给木头喂了口老汤。
“老木匠说,这油得刷三遍,”
他对蹲在旁边的胡小满说,“第一遍打底,第二遍渗骨,第三遍封魂,这样木头才能经得住百年的捶打。”
胡小满手里拿着手机,正在跟电视台的人确认流程:“他们说要搭个临时舞台,让您和老李头、老木匠上台讲讲。”
胡德山手里的刷子顿了顿:“讲啥?我嘴笨,说不出啥大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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