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5章 青石巷(第6页)
“爹,有人订了五十桶油,要送外地,”
胡小满举着手机跑进油坊,“还说要在陶瓮上刻字,当伴手礼。”
胡德山正在滤油,粗布滤网下的油滴得很慢,像在数着时光:“刻字可以,别用机器刻,让你娘用竹刀慢慢划,才有股子拙劲。”
胡家婶子果然找出竹刀,在陶瓮上刻“胡记”
二字,笔画歪歪扭扭,却透着股亲切。
有顾客看见,非要多买两桶,说“这字比印刷的有温度”
。
胡小满看着订单一天天多起来,忽然明白,年轻人爱的不是老物件本身,是物件里藏着的认真。
超市经理又来了,这次带着合同:“小胡,我们想独家代理你们的古法油,包装按你们的来,价格翻倍。”
胡德山蹲在榨机旁抽烟,烟袋锅的火星映着他眼里的光:“代理可以,但得让我去你们那机器上看看,我倒要瞧瞧,它到底缺了点啥。”
在超市仓库,胡德山围着全自动榨油机转了三圈,伸手摸了摸不锈钢的榨膛。
“太光滑了,”
他摇着头,“菜籽在里面待不住,没来得及跟机器说说话,就被榨成油了。”
经理听得直笑:“胡师傅真会开玩笑,机器哪能说话。”
胡德山没笑,从口袋里掏出颗炒好的菜籽,放进机器进料口:“你听,它在哭呢。”
机器嗡鸣着运转,没人听见什么哭声,只有胡小满,仿佛看见那颗菜籽在高速旋转中,匆匆忙忙化作了油,连最后一点香气都没来得及舒展。
回去的路上,胡德山忽然说:“小满,咱也添台机器吧,小的就行,应付那些要精炼油的订单。”
胡小满愣了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这老榨机不能停,”
老人补充道,“老主顾要吃带魂的油,咱得给。”
油坊里多了台小型榨油机那天,胡德山在老榨机和新机器中间摆了张桌子,放上陶瓮和塑料桶。
“各有各的活法,”
他对来看热闹的老街坊说,“机器快,老榨机香,谁也别碍着谁。”
胡家婶子用新机器榨的油烙了饼,递给胡德山:“尝尝,没你说的那么差。”
老人咬了口,慢慢嚼着:“是不差,就是少了点较劲的意思。”
他起身走到老榨机旁,添了把菜籽,抡起木槌——“咚”
的一声,震得房梁上的铜铃又晃了起来。
订单越来越多,胡小满雇了两个乡亲帮忙。
年轻人学着用机器榨油,手脚麻利,胡德山则带着老主顾看老榨机,讲“三遍火、五遍压”
的讲究。
油坊里,新机器的嗡鸣和老榨机的木槌声混在一起,像首新旧合璧的曲子。
有天,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找到油坊,说是做高端餐饮的,想订一批“带着故事的油”
。
“我要你们用最老的法子榨,”
男人指着老榨机,“从选菜籽到装瓮,全程拍视频,我要让顾客知道,这口油有多金贵。”
胡德山看着他,忽然问:“你知道菜籽开花是啥颜色不?”
男人愣了愣,摇了摇头。
“是黄的,像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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