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7章 开春(第2页)
槐花翻开画夹新的一页,把三大爷数柴的样子画下来。
他的棉帽檐上沾着雪,手里捏着根柴块当计数器,脚下的雪化了片湿痕,像幅淡墨画。
许大茂举着相机拍柴堆:“家人们看这柴垛!
码得多整齐,透着股过日子的精气神!”
他忽然把镜头转向槐花的画纸,“哎哟,这画比我拍的有味道,三大爷的小算盘都快从纸上跳出来了!”
午后,傻柱和三大爷抬着酸菜缸往西墙根挪。
缸里的酸菜“咕嘟”
响,像在抗议被打扰。
傻柱在前头抬,三大爷在后头扶,两人脚步配合得正好,“一二、一二”
地喊着号子,雪地里留下两行深深的脚印。
槐花跟在后面,画他们抬缸的背影:傻柱的腰弯得像张弓,三大爷的背更驼了,却依旧攥紧了缸沿,两人的影子在雪地上叠在一起,像棵老态龙钟的树。
挪完缸,傻柱去给羊圈添草,阿白的小羊羔已经能站起来了,摇摇晃晃地跟着母羊跑,羊毛沾着雪,像团会动的。
“再过两个月就能断奶了,”
傻柱摸着小羊羔的头,手指被羊毛蹭得发痒,“到时候让它跟着阿白去坡上吃草,长得快。”
槐花把小羊羔画下来,四肢画得歪歪扭扭,像刚学走路的孩子,逗得自己直笑。
傍晚,雪又开始下了,这次是鹅毛大雪,纷纷扬扬的,把天和地都连在了一起。
张奶奶在厨房烙饼,鏊子上的饼“滋滋”
冒油,葱花的香味飘满院。
“傻柱,三大爷,进来吃饼!”
她掀着锅盖喊,白汽裹着香味漫出来,在门口的雪地里凝成白雾。
傻柱和三大爷拍着身上的雪进屋,手冻得通红,抓起饼就往嘴里塞。
“慢点吃,”
张奶奶给他们倒热水,“刚从雪地里进来,别噎着。”
三大爷边吃边算:“这饼用了半斤面,够咱仨吃,比买现成的省四毛,划算。”
傻柱没说话,把自己饼里的鸡蛋挑出来,夹到槐花碗里,自己啃着没蛋的面。
夜里,雪下得更紧了,院中的一切都被盖得严严实实,只有厨房的窗户透出暖黄的光,像雪地里的颗星星。
槐花坐在灯下,给白天的画上色。
松柴的纹理用赭石勾勒,雪用留白表现,傻柱劈柴时带起的雪沫子,用淡墨轻轻点染,像真的在飞。
傻柱在院里添炭,炭盆的火星透过雪雾,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他的脚步声很轻,像怕惊了这雪夜的静。
槐花忽然想起白天他往自己碗里夹鸡蛋的样子,笔尖在画纸上顿了顿,给柴堆旁添了个小小的鸡蛋,黄澄澄的,像藏在雪里的太阳。
三大爷的算盘响了半宿,最后在账本上记下:“松柴(零成本),姜枣茶红糖(五毛),烙饼面粉(八毛),今日总支出一块三,节省炭火(价值一块),划算。”
他把账本合上,对着窗外的雪笑,觉得这账算得心里踏实——毕竟,雪下得越厚,开春的收成就越有盼头。
张奶奶在灯下缝补傻柱的棉帽,帽顶磨破了个洞,她用青布补了块,针脚密密的,像片小小的荷李。
“明天该去集上扯点布,”
她对旁边研墨的槐花说,“给你做件新棉袄,你那件去年的,今年穿小了。”
槐花点点头,目光落在画夹上的小羊羔,忽然觉得,这大雪天的日子就像这棉帽,看着厚厚的,却藏着针脚的暖,像傻柱夹给她的鸡蛋,像三大爷算完账后的满足,像张奶奶饼里多放的那勺油,藏着不声不响的疼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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