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5章 春天的盼头(第5页)
傻柱的额头上缠着块蓝布帕子,是张奶奶给他的,怕汗流进眼里。
槐花把帕子的结画下来,打得歪歪扭扭的,像个没睡醒的蝴蝶结。
忽然,驴棚那边传来“哐当”
一声,傻柱赶紧跑过去看,原来是驴踢翻了料桶,玉米粒撒了一地。
他蹲在地上捡,手指被玉米硌得发红。
槐花跑过去帮忙,两人的手不小心碰到一起,像触到团小火苗,都赶紧缩了回去,却又忍不住偷偷笑。
三大爷拄着拐杖过来,看见满地玉米,心疼得直咂嘴:“这得有二斤,够驴吃两顿了!
傻柱你咋不把料桶拴牢点?”
傻柱低着头嘿嘿笑,手里的玉米却捡得更勤了。
捡完玉米,傻柱去修料桶,槐花坐在旁边给他递钉子。
他的手指粗,捏着小钉子总捏不住,槐花便帮他扶着,指甲轻轻碰到他的指腹,像碰着块温热的石头。
“你看,”
傻柱忽然说,“这桶修好了,能用到开春。”
槐花抬头,正撞见他的目光,像盛着两汪水,亮得晃眼,赶紧低下头,假装看手里的钉子,耳尖却热得发烫。
傍晚,三大爷又在算账,算盘打得噼啪响。
张奶奶在纳鞋底,线在鞋底上绕出密密的圈。
傻柱在灶房烧火,火光映着他的侧脸,下巴上还沾着点锅灰。
槐花翻开画夹,把白天的画面补完:驴车上的白菜堆得像座小山,三大爷的算盘珠子闪着光,傻柱递糖画时,手背上的青筋轻轻跳着。
画到最后,她在角落画了颗小小的玉米,黄澄澄的,像个藏起来的秘密。
夜里,槐花躺在床上,听见窗外的风声。
傻柱大概在给驴添夜草,铡草的声音远远传来,“咔嚓,咔嚓”
,像在数着什么。
她摸了摸画夹里的那颗玉米,忽然觉得,这日子就像缸里的白菜,刚开始是生涩的,腌着腌着,就会慢慢透出甜来。
而那些藏在琐碎里的暖,像三大爷算不清的账,像傻柱递过来的白菜帮,像张奶奶纳鞋底的线,缠缠绕绕,把日子织成了块厚实的布,裹着人,不冷。
第二天一早,槐花刚起来,就见傻柱蹲在院角,往土里埋什么。
她走过去看,是颗发了芽的红薯。
“张奶奶说,这芽能长出新红薯,”
傻柱指着土坑,“等明年春天,就能收一筐。”
他的手指沾着泥,在土里扒拉着,眼神亮得像藏了星子。
槐花蹲下来,帮他扶着红薯苗,泥土的腥气混着点红薯的甜,漫进鼻子里。
三大爷背着布袋子从外面回来,见他们埋红薯,又开始算账:“一颗红薯苗收五斤,十颗就是五十斤,够吃一个月。
比买划算多了。”
他蹲下来,用手量了量坑的深度:“再埋深点,不然冻着根。”
傻柱赶紧往坑里添土,三大爷在旁边指挥,两人的影子在晨光里挨得很近,像棵长了两个头的树。
槐花拿起画夹,笔尖在纸上飞舞。
她想把这画面画下来:傻柱沾着泥的手,三大爷的卷尺,土里的红薯苗,还有风里飘着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暖。
画着画着,她忽然笑了——原来日子不用算得那么清,像傻柱埋红薯似的,埋下点盼头,就总能长出点什么来。
傻柱忽然回头,看见她笑,也跟着笑:“你笑啥?”
槐花摇摇头,把画夹往身后藏:“不告诉你。”
阳光落在她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投在画纸上,像片小小的云,轻轻盖在那颗埋在土里的红薯苗上,藏着个关于春天的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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