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2章 说出口的明天见(第5页)
“画稻苗。”
她把画夹往怀里拢了拢,却被他伸手按住纸页。
他的指尖刚从水里捞出来,带着凉意,按在纸上洇出个小小的湿圈。
“这道线画得像我手腕上的疤。”
他忽然说,声音低得像怕惊飞稻李上的蜻蜓。
槐花抬头时,正撞见他眼里的光,比稻李上的水珠还亮,她赶紧低下头,假装调整画具,耳尖却烫得能煎鸡蛋。
远处传来三大爷的吆喝声,他背着个竹筐,正往稻埂上撒草木灰。
“傻柱!
过来帮把手!
这灰得撒匀了,不然招虫!”
傻柱应了声,临走前往槐花手里塞了个东西,硬邦邦的,还带着他手心的汗。
是颗田螺壳,洗得干干净净,内壁泛着珍珠似的光。
“昨天在水沟里捡的,”
他挠挠头,“看你画里总缺个小物件,垫画夹脚正好。”
说完转身就跑,草帽上的绿蝴蝶补片在绿浪里一颠一颠,像要融进这无边的绿里。
槐花捏着田螺壳,忽然觉得这东沟的风都变甜了。
她把壳垫在画夹底下,笔尖再次落在纸上时,那道歪线被改成了条小鱼,尾巴翘得老高,像是在追傻柱跑远的影子。
三大爷撒完草木灰,蹲在田埂上抽烟,烟袋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
“傻柱这小子,”
他忽然开口,烟袋杆往鞋底磕了磕,“去年你发烧那阵,他半夜跑三里地去请李大夫,回来时摔进泥沟,腿上划的口子比我这烟袋杆还长。”
槐花握着画笔的手顿了顿,目光穿过稻浪,落在傻柱弯腰搬水车零件的背影上,他的裤脚卷到膝盖,小腿上果然有块浅褐色的疤,像片没长好的皮。
“他总说你画得好,”
三大爷又说,烟圈在他眼前散开,“说你画的小鸡仔比咱家老母鸡下的蛋还真,画的云彩能看出风往哪吹。
前几天还问我,送姑娘家啥东西不丢人,我说你画夹里缺个镇纸,他就真去水沟里摸田螺壳了。”
槐花的心像被稻李扫过,痒痒的,又有点酸。
她低头看画纸上的小鱼,忽然觉得该添点什么。
笔尖蘸了点赭石,在鱼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田螺壳,壳上还点了滴水珠,像没擦干的泪。
傻柱扛着水车零件往回走时,裤腿上沾了片稻李,绿得发亮。
他把零件放在田埂上,蹲在槐花旁边看画:“这田螺壳画得像!
比我捡的那个圆。”
槐花没说话,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了块地方。
他犹豫了一下,慢慢坐下来,膝盖几乎贴着她的膝盖,稻李在两人之间晃悠,碰得皮肤发痒。
“三大爷跟你说啥了?”
他忽然问,声音有点发紧。
“说你摔进泥沟的事。”
槐花盯着画纸,不敢看他。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稻浪哗哗地响,像在替他回答。
过了不知多久,他才用手指头抠着田埂上的泥,小声说:“那时候你烧得迷迷糊糊,总喊冷,我怕李大夫来晚了……”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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