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4章 红薯干的甜与生活的韧
秦枫将最后一丝红薯干的甜味咽进喉咙,窗外的梧桐叶在秋风里沙沙作响。
他望着墙上泛黄的课程表,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教案边角——那是上周被林浩撕毁又被他粘好的,胶带在纸上洇出淡淡的黄痕,像一道尚未愈合的疤。
秦老师,林浩又把隔壁班的篮球架砸了。
班长气喘吁吁地撞开办公室门,额前碎发黏在汗湿的皮肤上。
秦枫抓起外套冲向操场时,正看见林浩被几个男生按在地上,校服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旧T恤。
夕阳把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像只受伤的小兽。
都散了。
秦枫拨开人群,扶起林浩时触到他胳膊上的淤青。
少年梗着脖子不肯抬头,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秦枫想起昨天家访时看到的场景:昏暗的出租屋里,王秀莲正踩着缝纫机赶工,针脚在灯影里闪着寒光,桌上摆着半碗没吃完的咸菜。
跟我来。
秦枫不由分说拉起他的手腕。
穿过喧闹的走廊,储藏室里弥漫着旧书和樟脑丸的味道。
秦枫从铁皮柜底层翻出个铁盒,里面静静躺着几块红薯干。
尝尝?他递过去,林浩的喉结动了动,终究没忍住接过来。
甜意在口腔里弥漫开时,林浩突然红了眼眶。
秦枫想起王秀莲说的,孩子他爸走那年,林浩才八岁。
女人抹着眼泪说:我白天在服装厂踩缝纫机,晚上去夜市摆摊,回来他都睡了。
有时候看他枕头湿着,心里跟刀割似的。
篮球架的事,我赔。
秦枫轻声说,但你得告诉我为什么。
林浩把脸埋在膝盖里,声音闷闷的:他们说我是没爹的野孩子。
秦枫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父亲在工地出事那年,他也是这样用打架来掩饰脆弱。
第二天清晨,秦枫去早市买了新鲜的红薯。
在学校食堂后厨,他学着王秀莲的样子把红薯蒸得软糯,再切成条晾晒。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竹筛上,红薯条渐渐缩成琥珀色。
林浩路过时停下脚步,秦枫笑着递给他一根:尝尝老师牌红薯干。
少年犹豫着接过去,咬了一口,眼睛亮了亮。
王秀莲来学校赔偿篮球架时,秦枫正在给林浩补课。
女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工作服,手指关节因为常年劳作有些变形。
给您添麻烦了。
她局促地搓着手,从布袋里掏出用手绢包着的零钱。
秦枫把钱推回去:孩子最近进步很大,昨天还主动帮同学修桌椅呢。
王秀莲的眼睛瞬间红了,这些年她听到的永远是你家孩子又闯祸了。
那天之后,林浩变了。
他不再逃课,课堂上偶尔会举手回答问题。
秦枫发现这孩子数学天赋极高,只是基础太差。
每天放学后,储藏室的灯光总要亮到很晚。
秦枫教他解题,他教秦枫用弹弓打鸟,铁皮柜上渐渐堆满了两人的战利品——风干的野果,漂亮的羽毛,还有用铁丝弯的小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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