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拼死一战
吕休璟奔跑在草原上,夜色凄茫,仿佛穿过了过去未来的无穷岁月。
他想起家乡很多人和事,想起严苛的父亲和高傲的兄长,想起那位他素未谋面却已订婚的贵族少女,一股不可抵挡的恐惧与悔恨攫住他的心魂,让他被冷风吹红了的脸也突然成了青白色。
可是,在他朝千泉驰去的那一刻,这种情感又被更深的思虑压过,他感到这一切与数万人的性命相比,仿佛都不算什么。
吕休璟体悟了生与杀的分野,感到浩渺无边的哀悯,对世间万事万物充满眷恋。
党金毗骑着黑色骏马,黑马像是能感应到异常紧张危险的气氛,发出好像不安又好像撒娇的声音,党金毗低声吁气哄了哄它,黑马犹如听懂了打了个响鼻。
党金毗完全没什么思虑、杂念,他考虑的只是最实际的问题。
他驱使马匹,跑得一会儿慢,一会儿快,一会儿驰到吕休璟前方,一会儿又在后方,一会儿在左,一会儿在右,似乎在盘算万一谈判失败,该如何杀出重围。
党金毗绝不会是任人宰割的人,哪怕战死,他也要在可汗牙帐中靠杀人成就名声,叫别人给他陪葬,让自己成为一个西域人尽皆知的传说。
在他们身后,唐兵们挥舞着火把,为他们送行。
裴行俭长舒了口气,现在,他已经将一切交给了天命。
吕休璟与党金毗从容而去的豪迈,感染了周围唐兵,很多人捶着胸膛喊:“我等战死,亦无所恨!”
裴行俭听见这些叫喊,也心情激切,他高声说:“不错!
哪怕我战死在此,也必要击杀都支,踏平千泉!”
王方翼抽剑,大声呼喝:“踏平千泉!”
“踏平千泉!
踏平千泉!”
“踏平千泉!”
松涛般的怒吼一股接着一股,天上群星与地上生灵仿佛都为之发抖了。
“天子命我除掉都支,我决不会有辱圣命!”
裴行俭笑着,话音朗朗,对身边最为悍勇的将军们说:“他若不降,就必然受死!
待到天明之时,我与诸君一同血战千泉!”
他的声音好似擂鼓,又如震雷。
“我与诸君,一同血战千泉!”
“血战千泉”
的高呼呐喊响彻原野。
等到这阵呐喊飘远,凄凉夜风划过天际,掠过长草。
左臂受伤的何屈霜突然开口了,他面带微笑,竟然十分平静安详:“吏部一定会带我们平安回去的。
等我们离开千泉的时候,人人怀里都揣着金银财宝,带着官爵和女人。
阿史那都支根本不是吏部的对手,他若还想活命,就会投降。”
这一次,何屈霜没有吹口哨,他用右手拿起一支笛子吹起来,音调激昂,令人为之心旌摇荡,一曲吹罢,四周全是欢呼喝彩。
疲惫已极的战马卧倒在草地上,抓紧时间歇一歇筋骨,这也是战争准备的一部分。
军人们最多只能小憩片刻,暂时解开铁甲,吃一点果腹的干粮。
张天山不知从哪里捡到了干草,命人烧起热水。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