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枯荣
齐乐回到“苦”
茶店时,天边正滚过一声闷雷。
他是被蜚驮回来的。
巨兽在巷口停下,用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那双浑浊的兽瞳里竟泛起水光。
齐乐没有动,直到蜚低低地嘶吼一声,转身没入暮色,他才拖着发麻的双腿,推开那扇挂着“暂停营业”
木牌的木门。
店里积了层薄灰。
临窗的竹椅还保持着他离开时的角度,柜台上的白瓷茶杯倒扣着,杯底的茶叶沫子早已干结。
最显眼的是墙上那排玻璃罐,里面的梧桐叶标本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陈旧的黄,叶尖的锯齿像是生了锈。
齐乐走到柜台后坐下,将《山海经》随手搁在桌面上。
从前他总把这本书锁在樟木箱里,垫着三层锦缎,生怕书页沾染半分尘埃。
可现在,他任由它敞着页角,封面蹭着柜台上的茶渍,连那道曾与梧桐魂魄共鸣过的纹路,都懒得去擦拭。
书页间那片浅绿的痕迹已彻底隐去,只剩下冰冷的皮质触感。
他盯着封面看了很久,直到窗外下起淅淅沥沥的雨,才缓缓起身,从角落拖出一个藤箱,将店里所有关于梧桐的东西都收了进去——素描、标本、她常喝的龙井,连窗台上那对青瓷茶杯都没放过。
箱子被他塞进床底,像埋了具尸体。
雨下到第三日清晨才歇。
许轩出现在巷口时,石板路上的水洼还映着灰蓝的天。
他怀里揣着个油纸包,油纸被雨水浸得发潮,边角卷成了波浪。
走到茶店门口时,他犹豫了片刻,指节在门板上悬了又悬,最终还是轻轻敲了三下。
敲门声在空荡的巷子里回荡,像块石头投入深井,连回音都带着湿漉漉的闷意。
开门的是齐乐。
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棉布衬衫,领口歪着,眼下泛着浓重的青黑,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看到许轩时,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既不惊讶,也不愤怒,像在看一块无关紧要的石头。
“有事?”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许轩没说话,只是将油纸包递过去。
纸包里露出枚指甲盖大小的种子,外壳呈深褐色,带着烧焦的痕迹,却在顶端隐隐透着点绿意,像埋在灰烬里的星子。
“在梧桐燃烧的地方找到的,”
他低声道,“我猜是她的种子。”
齐乐的目光落在种子上,瞳孔微微收缩。
指尖伸出又顿住,像怕碰碎什么易碎物,最终还是用指腹轻轻捏了过来。
种子的外壳很粗糙,触到掌心时,竟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像极了梧桐从前落在他手背上的温度。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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