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不洁的伊万
克列斯托夫卡镇蜷缩在梁赞州深处,这里没有莫斯科的喧嚣,只有伏尔加河支流窥视着它的一切。
时间在这里凝滞,如同殡仪馆地下室那些被福尔马林驯服的标本,连腐烂都显得缓慢而敷衍。
伊凡·斯米尔诺夫是这具巨大标本的化妆师,他的王国是克列斯托夫卡殡仪馆那间弥漫着刺鼻药水味、永远不见天日的停尸房。
镇上居民提起伊凡,眼神总像避让瘟疫。
面包店老板娘玛特廖娜会对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划十字,仿佛他周身萦绕着不洁的幽灵;邮局职员瓦夏会故意把伊凡的邮件丢在柜台最角落,仿佛沾上他的指纹,信纸就会发黑溃烂。
伊凡早已习惯。
他每日清晨穿过空寂的街道,靴子踏在湿漉漉的鹅卵石上,发出孤寂的回响。
人们紧闭的门窗后,窗帘缝隙里窥探的目光,是他唯一的晨间问候。
他沉默地走进殡仪馆那扇漆皮剥落的铁门,身后是活人的世界;门内,是另一种沉默的、无需他费心解释的世界。
在这里,他反而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死者不会嫌弃他,不会对他指指点点。
他擦拭他们僵硬的面容,缝合他们破碎的躯体,用脂粉掩盖青紫与溃烂,赋予他们最后一丝体面的假象。
这假象,竟成了他灰暗人生里唯一可触摸的真实。
直到那个被浓雾浸透的黄昏,一辆沾满泥浆的黑色吉普车蛮横地撞开殡仪馆虚掩的铁门,车灯刺破停尸房门口昏黄的光线,像两柄烧红的匕首。
镇长阿列克谢·沃尔科夫肥胖的身影从车里滚出来,昂贵的皮靴踩在污水里也毫不在意。
他身后跟着费奥多尔神父,黑袍在雾气里飘荡,像一只巨大的、不祥的渡鸦。
“斯米尔诺夫!”
沃尔科夫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炸开,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出来!
你这阴沟里的耗子!
我儿子彼得,需要你最好的手艺!
立刻!
马上!”
伊凡从阴影里缓缓走出,工作服上沾着暗色的污渍。
“镇长同志,”
他的声音干涩如枯叶摩擦,“规矩是,先有死亡证明,再有遗体送来。”
“规矩?”
沃尔科夫狞笑一声,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伊凡脸上,“在我克列斯托夫卡,我就是规矩!
我儿子彼得,光荣的共青团员,未来的国家栋梁,在为集体农庄运送优良种畜的路上,遭遇了卑鄙的、蓄意的车祸!
他为国捐躯!
现在,我要他躺在棺材里,像沉睡的王子!
你懂吗?像王子!
少一块金粉,我要你下半辈子在矿井里挖煤!”
费奥多尔神父适时地向前一步,枯瘦的手搭上伊凡冰冷的手臂,那触感让伊凡微微一颤。
“孩子,”
神父的声音低沉而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浑浊的眼珠在镜片后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微光,“这是上帝的旨意,是神圣的职责。
彼得的灵魂需要洁净的躯壳回归天父的怀抱。
你的手,是桥梁。
莫要辜负这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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