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当啄木鸟敲门时
下诺夫哥罗德的十一月,雪粒撒在伊万诺夫家那口黑橡木棺材上。
伏尔加河在远处沉闷地呜咽,裹挟着西伯利亚吹来的寒气,钻进每一个送葬者的骨髓里。
伊万诺夫帮派的大小头目们裹着厚实的皮裘,围在墓穴四周,个个脸上刻着被刀锋削出来的悲恸。
可这悲恸如同他们大衣上刻意拂去的雪沫,薄得一触即碎。
唯有伊万诺夫的大嫂,叶莲娜·伊万诺夫娜,裹着一件褪色的黑貂皮大衣,站在神父身后,像一尊被遗忘在雪地里的圣像,脸上既无泪痕,也无波澜,只有一片冻僵的平静。
神父低沉的祷词在寒风中颤抖:“主啊,求你赐他永恒的安息……”
话音未落,教堂那扇彩绘玻璃窗“哗啦”
一声炸裂!
碎玻璃如冰雹般倾泻而下,人群惊惶地缩脖子,皮帽上沾满晶莹的碎片。
一只绿羽红冠的啄木鸟,如同地狱射出的绿色箭矢,穿透了圣咏的薄纱,径直扑向棺盖。
它尖锐的喙敲击在坚硬的橡木上,发出“笃!
笃!
笃!”
的声响——那不是鸟喙啄木,分明是命运之锤在敲打人心。
木屑混着冰碴飞溅,溅在吊唁者貂皮领子上,也溅在叶莲娜毫无血色的脸上。
小头目们面面相觑,眼神里是极力掩饰的惊悸与躲闪,仿佛那鸟喙凿开的不是棺木,而是他们深埋心底的、不敢见光的匣子。
叶莲娜却只是微微蹙了蹙眉,目光穿透纷扬的雪尘,死死盯在那只鸟身上,仿佛它并非血肉之躯,而是从她噩梦深处飞出的幽灵信使。
葬礼的肃穆被鸟喙的利齿撕得粉碎。
当棺木沉入冻土,覆盖上最后一锹黑土,下诺夫哥罗德郊外那栋庞大而阴森的伊万诺夫庄园里,却已换了一番景象。
巨大的橡木长桌铺着浆洗得发硬的白len,银质烛台上的火焰跳跃着,映照着水晶杯里晃动的琥珀色伏特加。
留声机里流淌出的,不是哀乐,而是慵懒缠绵的吉普赛小调。
空气里弥漫着烤乳猪的油腻香气、腌鲱鱼的咸腥,以及浓烈伏特加混合着香水也盖不住的、一丝若有若无的恐惧。
叶莲娜独自坐在长桌尽头,远离喧嚣。
她面前摆着一瓶未启封的“沙皇皇冠”
伏特加。
瓶塞是块顽固的老橡木,任凭她纤细的手指如何用力,纹丝不动。
她试了又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瓶塞却像焊死在瓶口,成了她与整个虚伪盛宴之间一道冰冷的墙。
喧闹的祝酒声、刻意拔高的笑声、刀叉碰撞的脆响,此刻都化作针尖,刺穿了她摇摇欲坠的平静。
她猛地抓起酒瓶,狠狠掼在脚下!
玻璃炸裂的脆响瞬间冻结了所有声音。
琥珀色的酒液如血漫开,浸湿了昂贵的地毯。
叶莲娜的胸膛剧烈起伏,泪水终于决堤,混合着绝望的嘶吼:“你们这些懦夫!
伪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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