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门缝里的雪
雪沉甸甸地压在伏龙芝街17号公寓楼顶。
伊戈尔·鲁缅采夫用冻得发僵的手指抹开结霜的窗玻璃,望向楼下空荡荡的院子。
雪地上只有野狗刨食的爪痕,像几道溃烂的伤口。
他五十三岁,脊背被乌拉尔机车厂四十年的铆钉锤砸得弯成一张旧弓,左耳在1987年一次锅炉爆炸后永远灌满了蜂鸣。
此刻,蜂鸣声里渗进另一种声音——玄关处,门把手正在被转动。
钥匙齿咬进锁孔的声响清脆得刺耳。
伊戈尔的手按在窗台积灰的玻璃罐上,里面腌着女儿玛琳娜去年夏天送来的白桦茸。
罐壁冰凉,像他此刻沉下去的心。
门开了。
寒气裹着两个身影涌进来,雪片在玄关暖黄的灯光下狂舞。
玛琳娜甩掉湿透的毡靴,脸颊冻得发红,眼睛却亮得惊人。
“爸爸!
快看谁来了!”
她身后站着个年轻男人,戴细框眼镜,羽绒服上印着“硅谷”
的俄文字样。
他拘谨地笑着,手里拎着印有苹果标志的纸袋:“您好,鲁缅采夫先生。
我是谢尔盖·科罗廖夫,玛琳娜的……男朋友。”
伊戈尔没动。
玄关衣帽架上,一尊小小的圣尼古拉木雕圣像歪斜地挂在钩子上——那是他母亲临终前塞进他手里的,木头被岁月盘得油亮,圣徒低垂的眼睑仿佛正凝视着谢尔盖沾着雪泥的鞋尖。
1972年分到这套两居室时,老邻居安娜·彼得罗夫娜曾用围裙擦着灶台对他说:“伊戈尔,记住,门框是圣像守着的界线。
让谁跨进来,就等于把命根子递到人家手心里。”
当时他笑老太太迷信,如今安娜坟头的雪,大概比他窗台的积雪更厚了。
“外面冷透了,谢尔盖冻坏了。”
玛琳娜跺着脚,热气从她嘴里呵出白雾,“我们在叶卡捷琳堡工作,项目结束临时调回下塔吉尔处理点事……他无处可去,我总不能让他睡火车站吧?”
谢尔盖适时开口,声音带着讨好的轻快:“您放心,我睡沙发就行。
只打扰一晚,明天一早就走。”
他摘下眼镜擦拭雾气,镜片后的眼睛清澈坦诚,像西伯利亚初冻的湖面。
伊戈尔的目光掠过谢尔盖肩头,落在门框与门板之间那道细若游丝的缝隙上。
黑暗从那里渗出来,比雪夜更深。
他喉结动了动,终究侧开身子。
圣尼古拉圣像在他转身时轻轻一晃,木雕圣徒低垂的嘴角似乎弯起了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
“厨房在那边。”
伊戈尔的声音干涩,“热水管坏了,只能用炉子烧水。”
谢尔盖睡在客厅长沙发上。
伊戈尔在卧室门缝下塞了条厚毛巾,这是安娜·彼得罗夫娜教他的土法子——“邪祟从门缝钻进来,毛巾能堵住它们的嘴”
。
他躺在黑暗中,听着客厅里年轻人均匀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呼啸的北风。
蜂鸣声不知何时停了,寂静里,一种新的声音开始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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