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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荒原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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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拉基米尔—苏兹达尔荒原的地图上,本该用墨绿标出森林,用赭红标出村庄,用靛蓝标出河流。

然而一九二九年九月三日傍晚,所有颜色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拧成同一种灰黑,仿佛有人将整幅地图浸进煤焦油,再挂到生锈的北纬五十六度线上晾干。

伊万诺维奇·斯库拉托夫——前任省肃反委员会主席,现任“荒原安置与善后总局”

荣誉顾问——就在这样的天色里走下基辅火车站的月台。

他的左手第三根手指最后一次敲击怀表,表盖内侧刻着“为了孩子们的幸福”

,字迹已被体温磨得发亮;右手攥着一纸授予书,墨迹未干,像刚拔出的牙,淌着黑血。

授予书上写着:“兹将切尔尼戈夫沼泽以东、诺夫哥罗德—谢韦尔斯基以南、普里皮亚季河以西、布良斯克以北之荒地——约三万七千零四十三俄亩,连同其上所有黑麦、泥炭、幽魂、流萤、尚未登记姓名的风——赐予阿列克谢·伊万诺维奇·斯库拉托夫同志及其子孙,直至世界之终结,或直至下一次人口普查,视二者孰早。”

签署人:国家政治保卫总局人民委员雅戈达。

列车拖着长长的汽笛,像把钝锯,锯开荒原的咽喉。

阿列克谢父子换乘窄轨小火车,再换马车,最后徒步。

天完全黑透时,他们抵达前任流放神父留下的木屋。

屋顶的十字架早被锯掉,留下一个疤,像被剜掉的眼球。

门楣上钉着一块歪斜的木牌,用教堂斯拉夫字母写着:“此地无银三百三十俄磅。”

第一夜,黑麦沙沙作响,仿佛无数细小的牙齿在磨镰刀。

声音从地底传来,又像是从天空倾泻而下,编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整个荒原牢牢罩住。

远处,沼泽地泛着幽蓝的磷光,像一块被蛀蚀的绸缎,在夜风中轻轻起伏。

阿列克谢梦见自己坐在一张长桌尽头,桌面不知是用什么木材制成,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桌上摆着七道用黑麦做的菜:黑麦面包边缘参差不齐,像被牙齿啃过;黑麦粥表面结着一层诡异的膜,薄膜下似乎有东西在蠕动;黑麦伏特加在玻璃杯中自行旋转,形成一个微型旋涡;黑麦饺子排列成完美的几何图形,每个饺子的褶皱都一模一样;黑麦眼泪沙拉上的水珠永远不会滴落;黑麦饼干上印着无法辨认的文字,字迹在梦中清晰,醒来即忘;黑麦沉默汤在碗中保持着绝对静止,没有一丝波纹。

每道菜都冒出一句话:"

吃吧,这是你的下等福。

"

声音各不相同,有的高亢如孩童尖叫,有的低沉如墓穴回音,有的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感,有的如耳语般轻柔,却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他醒来时,发现彼得正用那把掉刃的镰刀,在墙上刻同样的字:"

此地无银三百三十俄磅。

"

字迹新鲜,像刚结痂的伤。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墙上那些字母上,它们似乎在缓慢蠕动,像一群微小的黑色昆虫。

窗外,黑麦在夜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低语,在嘲笑,在警告。

第二天,他们去丈量土地。

沼泽在脚下咕嘟咕嘟冒泡,每个气泡破裂时都发出轻微的叹息声。

气泡里映出阿列克谢年轻时的脸——那张脸在审讯室里照过镜子,镜子里的人用铅笔写下"

为了孩子们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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