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蜉蝣梦
彼得堡的秋雨敲击地面之时,蜷缩在圣玛丽安疗养院三楼铁窗后的伊万·彼得洛维奇·库兹涅佐夫,正数着墙纸上剥落的向日葵花纹。
走廊尽头的橡木门总在凌晨三点发出棺木刮擦般的吱呀声,这是他第七个无眠之夜。
涅瓦河在窗外翻涌墨绿色浪涛,浪尖漂浮着半截腐烂的桦树桩。
值班护士塔季扬娜的胸牌在荧光灯下泛着冷光,这个来自图拉州的胖女人总把尾音拖得很长:"
伊万·彼得洛维奇·库兹涅佐夫。
"
她布满血丝的眼睛透过玻璃窗凝视着青年,橡胶鞋底在油毡地板上拍出黏稠声响,"
该吃利培酮了。
"
药片在伊万舌下化开的瞬间,阁楼传来早已失传的民谣旋律——那是祖母曾哼着哄他入睡的曲调,歌词反复出现"
蜉蝣飞向不存在的黎明"
。
上周三的集体治疗课上,扎麻花辫的柳芭突然用指甲掐进自己脖子,嘶吼着:"
它们在阁楼数着我们的心跳!
"
此刻塔季扬娜正将注射器推进柳芭青紫的胳膊,少女瞳孔收缩成两个漆黑的孔洞。
她枯枝般的手指抓住伊万手腕时,竟露出透明的蹼膜:"
它们用我们的影子编织茧房,"
柳芭带着沼泽腥气的喘息中,某种不祥的预感正在蔓延。
走廊尽头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
伊万看见尼古拉医生白大褂下摆扫过转角,那上面沾着荧光绿的黏液,在黑暗里如游动的水母。
昨夜就是这个银发男人领着他穿过三道铁门,在停尸间隔壁的标本室展示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巨型蜻蜓——翅膀上密布着人脸形状的鳞片。
每周五的"
森田疗法"
是病人们最期待的时光。
护士们解开束缚带,允许他们在铺着木屑的"
活动室"
自由活动两小时。
这个三十平米的诡异橙红色房间,墙面挂着被撕掉面孔的集体照。
伊万趴在地上,鼻尖几乎触到木屑里暗红的污渍,柳芭的麻花辫扫过他后颈时,带着若有若无的霉味:"
看到那个穿蓝条纹的了吗?"
她突然用乌克兰口音说话,舌尖带着奇异颤音,"
那是去年被送进红房间的邮差,体内寄生着七种不同的甲虫。
"
活动室中央的吊灯开始以不自然角度倾斜,墙角的阴影里蹲着个佝偻身影。
那人用指甲在地面刻出复杂几何纹路,线条突然渗出暗红液体,汇聚成节肢动物的轮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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