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插错的插头
午夜的钟声,像一口滚烫的油锅,在伊戈尔·彼得罗维奇的耳膜里猛地炸开。
他瞬间惊醒,仿佛从溺毙的深海中被人粗暴地拖拽出来。
意识混沌粘稠,唯有一个压倒性的感官清晰得如同烧红的铁钎——热。
是那种黏腻的、窒息的、仿佛整个人被塞进巨大动物内脏里缓慢蒸煮的热。
汗水不是渗出,而是如同无数条冰冷滑腻的蠕虫,争先恐后地从他每一个毛孔里钻爬出来,在皮肤上肆意蜿蜒流淌。
黑暗。
不,不是纯粹的黑暗。
灯还亮着。
他睡前插上的那台老旧风扇,此刻死寂无声,扇叶僵直地停在原地,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金属标本。
浑浊的光线无力地穿透空气里悬浮的尘埃,勾勒出小屋简陋家具的轮廓,非但不能带来任何安慰,反而像一层肮脏的、令人窒息的裹尸布,紧紧蒙在周围。
空气凝滞不动,沉重得如同吸饱了水的羊毛毯子,每一次呼吸都成了肺部与这厚重毯子之间绝望的撕扯。
他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身体,身下的床单立刻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类似油脂煎烤的细微“滋啦”
声。
这声音让他头皮瞬间炸开。
太烫了!
这感觉不是普通的闷热,而是仿佛身下垫着的不是棉布床单,而是刚从炼钢炉里拖出来、尚未完全冷却的钢板!
每一寸接触床铺的皮肤都在尖叫,都在被这诡异的灼热无情地煎烤。
他猛地抬起沉重的头颅,枕头上接触脸颊的那一小片区域却传来一阵突兀的、几乎带着恶意的冰凉。
这冰与火的骤然分割线如此锋利,如此不合常理,像一把冰冷的剃刀沿着他的脊椎一路割了下去。
“嗡……”
的一声,并非来自现实,而是源于他颅骨深处某个幽暗的角落。
大舅瓦西里那张被劣质伏特加和严酷西伯利亚寒风雕琢得沟壑纵横的脸,带着浓重的烟草和腐朽的气息,猛地浮现在他混乱的脑海深处。
记忆里那嘶哑、如同砾石摩擦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穿透了岁月的迷雾,在他滚烫的耳蜗里轰然回响:
“小子,记住了!
夜里睡觉点着灯?那跟把自己挂到午夜的大海上当灯塔没两样!
亮光穿透黑暗的海水,会引来那些在深渊里游荡的、饥肠辘辘的玩意儿…它们顺着光爬上来,悄无声息,然后…嘿嘿…”
瓦西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混合着恐惧和病态兴奋的光芒,“它们就盘踞在你床底下,钻进你的被窝里,吸你的热气,啃你的骨头…用你暖身子!”
“邪祟……”
伊戈尔干裂的嘴唇无声地翕动,吐出这个冰冷粘稠的词。
一股混杂着硫磺和焦糊铁锈味的寒意,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从他五脏六腑的缝隙里骤然渗出,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
不!
不能是那个!
他拒绝相信。
一定是这该死的卡累利阿反常的夏天!
一定是那台破风扇临死前最后散发的余热!
他必须找到证据,证明这只是该死的物理现象!
他几乎是滚下床的,滚烫的床单粘了一下他的皮肤,留下一片火辣辣的疼。
赤脚踩在粗糙的木地板上,一股踏实而冰凉的触感立刻从脚底蔓延上来,舒服得让他几乎呻吟出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