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圣徒伊万
梁赞州修道院的石墙浸透了永恒的潮湿与陈年熏香的气味,如今又添了别的——一种粘稠、甜腥的腐朽气息,像搁置太久的圣体血。
它始于伊万,那个在冻土寒夜中走投无路、像条被遗弃的野狗般撞进修道院大门的流浪汉。
他成了侍奉上帝的新晋修士,可上帝的光似乎并未真正照进他那双深陷、浑浊如泥潭的眼睛。
黑暗如影随形,盘踞在石墙的阴影里,在诵经声的间隙中低语,最终,钻进了伊万枯瘦的躯壳。
怪事如霉菌般滋生。
那是个阴沉的午后,铅灰色的云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
伊万抱着一堆散发着汗酸和尘土气息的修士袍,摇摇晃晃走到结着薄冰的奥卡河支流岸边。
他看也没看,双臂一扬,肮脏的衣物便噗通噗通坠入刺骨的河水中。
紧接着,他那骨节粗大的手在空中猛地一挥,划出一道撕裂空气的弧线。
河水瞬间活了。
那些湿透的灰袍子、内衬衣,如同被无形的手猛地拽直、排成一条诡异的直线。
它们在冰冷的河水里猛地一挺,僵硬地、带着一种非人的协调感,齐刷刷地朝着河水深处“游”
去。
水流在它们周围形成细小的漩涡。
到了水深之处,它们骤然停顿,随即开始疯狂旋转,像一群被投入沸水的溺水者,搅起浑浊的巨大水花。
水花裹挟着河底的淤泥和腐烂的水草飞溅上岸,带着一股浓烈的腥气。
片刻之后,这支湿淋淋的、沉默的队列,又拖着沉重的水痕,排着同样的直线,自行爬回了伊万脚边的泥地上。
河水恢复了流淌,仿佛刚才那惊悚的队列从未存在过。
伊万只是站着,脸上毫无波澜,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极冷的非人光泽。
那场差点要了他命的大雨来得毫无征兆。
乌云如同饱蘸墨汁的破布,沉重地压在修道院褪色的金色圆顶上方,随即,雨水如同冰冷的鞭子抽打下来。
伊万正在庭院里搬运柴火,沉重的橡木压弯了他嶙峋的背脊。
毫无预兆地,浓烟——一种诡异的、带着硫磺焦糊味的浓烟——猛地从他破旧的修士袍下、从他枯草般的头发里、甚至从他张开的嘴巴里喷涌而出!
那烟浓得化不开,黑得如同最深的午夜。
它包裹住伊万,瞬间将他呛倒在地。
他蜷缩在冰冷的泥水里,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徒劳地抽搐,喉咙里发出可怕的“嗬嗬”
声,眼珠凸起,脸上布满窒息的青紫色。
若不是瓦西里神父带着几个强壮的修士顶着瓢泼大雨冲出来,用冰冷的井水疯狂泼向他,梁赞州修道院那天就要收获一具焦黑扭曲的尸体。
瓦西里神父,这位修道院的掌舵人,有着一张被严苛戒律和更深忧虑雕刻出来的脸。
他鹰隼般的眼睛从未真正离开过伊万。
这流浪汉的食量大得惊人,像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他风卷残云般扫光自己那份粗糙的黑面包和寡淡的菜汤,饥饿的绿光便立刻转向旁边修士的餐盘。
那架势,仿佛要把修道院本就贫瘠的粮仓彻底吸干。
瓦西里神父眉头拧成了死结,一个尖锐的念头在他心底滋生:必须把这个灾星、这个被邪祟玷污的怪物赶出去。
机会来了。
修道院后墙外,一口古井早已废弃多年,成为滋生污秽的渊薮。
井口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仿佛腐烂内脏混合着粪便的恶臭,浓烈到足以让靠近的人眼睛刺痛流泪。
瓦西里神父把伊万带到井边,自己则用手帕紧紧捂住口鼻,声音透过布料,沉闷而冰冷:“伊万修士,证明你对上帝的虔诚和留在圣地的资格吧。
天黑前,让这口井流淌出清泉。
若水可饮,你便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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