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年终奖
叶卡捷琳堡郊外的深夜,雪片如撕碎的账单般飞扬。
小酒馆“铜铃铛”
的窗玻璃上结满霜花,像一张张冻僵的脸孔。
炉火奄奄一息,勉强舔舐着铁皮烟囱,却驱不散骨头缝里钻进来的寒气。
瓦西里·彼得罗夫用冻得发紫的手指抠着木桌缝里干涸的伏特加渍,声音嘶哑:“伊万,你信不信?去年这时候,我还能揣着五万卢布回家,给柳芭买条像样头巾,给孩子买双不钻风的棉靴子。
今年呢?一万!
整整少了五倍!
而那个阿法纳西·伊万诺维奇,财务部那头肥猪,听说他口袋里揣着三十万!
三十倍!
凭什么?”
他灌下最后一口劣质伏特加,酒液顺着胡茬流进油腻的工装领口。
对面的伊万·谢尔盖耶维奇把空酒瓶重重一顿,瓶底在桌面磕出沉闷的响声:“瓦夏,别灌黄汤了!
抱怨顶个屁用!
厂里新贴的告示看见没?‘降本增效,共克时艰’!
狗屁!
分明是拿我们的骨头熬他们的油汤!
工会?哈!
工会主席谢尔盖·米哈伊洛维奇,他办公室的地毯比我家床垫还厚!
他敢替我们吱一声?”
穿堂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卷起角落一张被油污浸透的日历残页——1991年12月26日,字迹模糊在褐色的啤酒渍里。
铜铃铛在头顶微微摇晃,发出细碎、病恹恹的声响,仿佛在应和着两个男人低沉的咒骂。
炉火噼啪爆开一颗火星,瞬间熄灭,黑暗趁机弥漫开来,几乎要吞没角落里那盏昏黄的煤油灯。
“凭什么呢?”
瓦西里重复着,声音里灌满了绝望的伏特加,“我们像被抽走了脊梁骨的狗,在车间里耗干血汗,他们坐在铺着天鹅绒的椅子上,手指头都不用动,金卢布就叮叮当当掉进兜里……这世道,连鬼都看不过眼!”
话音未落,酒馆那扇被寒风撕扯得吱呀作响的木门,竟无声地向内滑开一条缝。
没有风雪灌入,只有一片更浓的、带着伏尔加河底淤泥寒气的阴影贴着门框滑了进来。
一个裹着厚重黑呢大衣的男人站在门口,毡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巴。
他肩头竟无一丝雪粒,仿佛这漫天风雪在他面前都自觉避让。
他沉默地走向吧台最暗的角落,毡靴踏在吱嘎作响的地板上,竟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老板格里戈里只抬眼瞥了一下那身质地异常挺括、绝非本地人能穿得起的呢子大衣,便识趣地垂下眼皮,将一杯新斟的伏特加轻轻推了过去。
瓦西里被这无声的闯入者惊得酒醒了三分,伊万也眯起醉眼。
角落里的男人端起酒杯,杯壁映着煤油灯昏光,竟在他指关节上折射出几点幽蓝,像冰层下冻住的鬼火。
他缓缓饮尽杯中物,喉结滚动了一下,一个低沉、带着奇异韵律的嗓音在寂静中荡开,仿佛不是从喉咙,而是从地底深处传来:
“凭什么?凭那本写在冰上的账簿,凭那杆秤的秤砣,是用穷人的骨灰铸的。”
瓦西里和伊万悚然对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