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偏我来时不逢春35(第5页)
忽然倒地全家哭,便拟赔偿卖茆屋。”
“茆屋无多赔不足,更牵儿女街头鬻。
邻翁走慰不须悲,我家巳鬻两三儿。”
邬庆川怔怔,“你还记得这首诗呀。”
郁清梧静静看他,“阁老教的,我都记得。”
他笑了笑,“阁老怕我年岁小忘记,亲自带我去看过养马的人是如何卖儿卖女的,我见过那般的惨状,便跟您说,将来,若我有用,能少死一个人,就少死一个人。”
那时候先生很是高兴,道:“你有这般志向,我真是拜谢老天。”
郁清梧声音清朗:“这些年,我自己在蜀州为官,看见的东西就更多了。”
他盘腿而坐,“阁老,要听一听吗?”
邬庆川坐了下去。
郁清梧:“您曾教我,这个王朝病了。
我年幼的时候只记得病之一字,却不懂得其中滋味,等我懂了,又发现病得太重,犹如腐烂的柑橘,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外头看着太平盛世,但你我都知道,这样的王朝,再经不起一场战乱。”
邬庆川沉沉开口,“——所以你着手在马字上?”
郁清梧点头:“朝廷官员冗杂,太仆寺更是混乱。
又因这是养马的地方,等闲人嫌弃,于是每每有人贬谪,竟都往太仆寺来。
久而久之,他们良心好的,只是不作为,良心坏的,贪了用了,竟然也无人去查。”
“可是行军打仗,骑兵是必须要有的,马也是必须要有的。”
他道:“本来朝廷马匹,有三种法子。
官牧,茶马互换,民间养马——但官牧因藩王占着而废了,茶马因茶叶走私废了,如今,只剩下一个民牧。”
“可是民牧,最开始本就是自愿的。
但前两者废了,后者就成了强制。”
“阁老也知道,从这之后,压在百姓身上的马政便更加严苛。
只要百姓种了朝廷的地,便要帮着养马,一年交上一匹或数匹。
若是交不上,便要卖儿卖女去买马补上。”
最初,卖儿卖女的也没有那么多,可随着朝廷要的马越来越多,官员借着牧马贪污越来越多,卖儿卖女的便成了常事。
他摇摇头:“当然,这些,阁老比我懂。
是阁老教我:马政之害,有编审之害,杂役之害,岁例之害,赔偿之害,轮养之害——于是,养马的人越来越穷,更有些地方揭竿而起。”
“当年,镇南将军段伯颜不是还去镇压过这般的反贼吗?”
因为亲自见过是他们是如何成为反贼,如何一步步走向“活命”
之路的,所以段伯颜才说,“山川之险阻在于内,不在外。”
郁清梧依旧这般认为,语气逐渐激动起来,“邬阁老——百姓已经民不聊生,路边白骨累累,从不曾有碑。
而因苛政,交上的马足够,这些苦难便被朝廷视而不见,甚至,他们拿命换来的这些马匹被拿去贩卖,以补朝廷空虚,兴建行宫,奢靡办宴。”
他重重道:“以此——人称太平盛世——”
可这样的太平盛世,天灾,人祸,只要一来,就要乱了。
王朝已经到了将要灭国的时候,只因天公作美,不曾有过洪水干旱,不曾有过外族侵害,于是人人都学会了粉饰太平。
太平两字,如今听来,真是讽刺。
邬庆川沉默良久,“你又能怎么样呢?你看见了这些,知晓了这些,想通了这些,又能怎么样呢?”
郁清梧就笑起来,“不必质问我能怎么样。”
“若是外头打进来,我不能上战杀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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