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第4页)
唯有酒后,她才会入梦。
唯有梦里,才能容纳他的荒唐,他的僭越,还有他不切实际的嗔痴。
一生金戈铁马,大权在握,荣华富贵,可唯有虚无梦里的那一刻,才是此生唯一的欢愉。
夜色渐深,将军已是烂醉如泥,他始终没有作声,召来几个侍从将人扶入房内安置。
翌日,他策马奔出长安城门之时,最后回望一眼浩大的皇城。
只能看到天际尽头,浮云之下,一重又一重的宫阙环绕,红墙万里,绵延无尽。
困住了他,也困住了他的姑娘。
无可奈何。
……
战乱方过,西域民生凋敝,百废待兴。
夏有旱涝,冬有冻灾。
他带人在各国建了水渠,饮地下水和冰山雪水灌溉农田。
从汉地引进皮毛织法,使得牧民的衣物耐寒抗冻。
在山麓修建堤坝,防治雪山融化而产生的洪涝与雪崩。
他将所有心思扑在政务上,唯有邹云时而寄来的信件会搅乱他的心绪。
信上说,她在宫里玩弄心术,铲除了不少针对她的异己,能够与她抗衡的,最终只有皇后了。
可他知道,她的地位看似稳固,实际有皇帝限制外戚的推波助澜。
盛极必衰,她逐渐处于风口浪尖,这是他不愿看到的。
春去秋来,庭前的雪越积越厚,他的忧虑越来越深。
直到和亲乌兹的承义公主,她的母亲突然上奏,要归朝,并且在觐见之时,朝堂上大放厥词,搬出了昔年的吴王案,矛头直指先帝。
若是先帝继位名不正言不顺,当今陛下的皇位自然不稳,朝野动荡,迫在眉睫。
皇帝当机立断,将她幽禁于明霞宫,隔绝外界,最后以雷霆手段制住了蠢蠢欲动的藩王。
她心心念念等来的母亲,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不是生她的母亲,是她的催命符。
皇帝这时才忌惮起她吴王遗孤的身份,以后宫干政为名,数罪并罚。
她终是成了幽禁宫中的废妃,被千万人骂作祸国的妖女。
又三月,北匈一支人马违背盟约,千里奔袭,皇帝下发数道圣旨,将他召回了敦煌,商议退敌之策。
与此同时,长安的皇宫里,皇后的最后一击,是要将幽禁失势的她带出皇宫,以和亲之名送去北匈,最后趁兵荒马乱暗杀在途中。
他率领精兵突袭北匈营地,火烧粮仓,声东击西,率先找到了奋力逃生,最后在一方泥潭中准备引颈就戮的她。
看到她的一刹那,一颗心支离破碎的心好似在一刹那被揪紧了,沉寂已久地再度跳动。
他终是逾矩地将她抱上了马,紧紧揽在怀中。
她先是瑟瑟发抖,泣不成声,而后来恢复过来,望着他,调笑道:
“这次,也是陛下让你来救我的吗?”
他无法否认,亦无法承认。
只是面无表情地搪塞过去。
历经生死,她已是累极了,没有再纠缠。
渐渐地,后脑倚在他的侧肩,侧脸埋在他颈窝,长发飘荡在他前胸,轻轻睡着了。
他牵动缰绳,马速慢了下来,每当她要掉落下去的时候,用手掌扶正,予她依靠。
此时此刻,在奔马上虚假的相拥仿佛是偷来的时辰。
上天要夺走的时候,不会再多给一寸一刻。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